【卡康】机械嘶鸣【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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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章关于卡姆斯基的和康纳的还有克洛伊的信息量都比较大。

私设汉克没有死。

汉克和康纳亲情向。



6



帽子是羊毛织成的,暖和又舒适,长度正好能遮住他的额角,却不会挡着视线。加上这里寒冷的冬天,没人会怀疑他的口罩,它们恰好掩盖住了仿生人的脸——“如果可以,康纳,把你的脸也遮起来,别让别人发现你的面孔这么熟悉。”

隔着警局两条街的街角开了个新的快餐店。

有人从星巴克走出来,手上拿着一瓶咖啡和牛皮纸包装袋。

警局门口有人闹事,拿着喇叭质问“你们怎么确保市民的安全?”“自从那一次示威和冲突,我们天天活在后怕里!”“看看我的孩子吧!她这几个星期都不肯出门了!我们家门口就发生了枪击案!”

康纳挤过人流,凑上去找一位工作人员。

年轻人微斜着脑袋示意他可以说话,康纳却一下子不知道该问什么。他的任务列表里空了,什么指令都没给他,这证明他只能靠自己的意识来融入这个社会了。

他的记忆储存里有这个画面,曾经站在警局大厅,那个负责处理最基础问题和应对来访人员的是一位仿生人。

这时康纳也去看那人的指示灯。

没有。

他突然不习惯了,他只能计算新的事件预算。

“你到底要问什么?”对方问他。

“呃,”程序算出来一个空集,“我想问一下。”

“什么?”对方好像有点不耐烦。

“安德森警官,我找他。”

老友会面。

“他辞职了,我不知道他在哪。”

 

康纳再次破窗而入。

“靠!”客厅传来男人的咒骂。

但他忘记了自己被添加上的痛觉感知了,他被玻璃割伤了,尽管由于他的皮肤层和人类不同导致肉眼无法看出他的伤口,尖锐的痛觉还是让他没顾得上说话反而是捏住自己的手小声呜咽,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如此剧烈的痛感,但他想起卡姆斯基曾被纸张割破指腹并把这形容为世界上最痛的东西,卡姆斯基说,那比被玻璃划伤还恐怖。

“那可真够痛的。”程序经过最基础的比较后,康纳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你谁?”男人操起桌子边上的啤酒瓶蓄势待发,相扑扑过来闻这个没有气味的人形生物。

康纳忍着疼痛摘下自己的口罩和帽子,“我是康纳。”

“见鬼了!”安德森手上的力道一松,但随即又紧紧握住瓶颈,面对这个结果,他似乎不太乐意,“该死的,你怎么还在这?”

“安德森警官,你辞职了,为什么?”

这问题一针见血,给被莫名其妙家里又遭到入侵的导致的汉克的气恼上又加了把火。

“你他妈还敢来问我为什么?啊?”他把啤酒瓶往旁边一扔,“没有人性的塑料垃圾,你知道我后来看到了什么?他们被押上车,送走了,没了!你是凶手之一,你杀了人,你把他们推向地狱的,康纳。”

“但我......”汉克与人沟通的能力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长进。

“没有但是,他们在哪?那些有情感的家伙在哪?在工厂里,被拆了,大卸八块,要么被你用那个‘执行任务’的名头报废了。你反而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无所事事?这他妈哪来的道理?”

“我现在......”

“Fucking Android,永远都是那个样。”

这一次会面显然非常不顺利。

康纳攥紧了拳头,这让他无法看见的伤口遭受刺激,但他没出声,他越攥越紧。几乎有血液顺着他的指尖留下了砸向地板。他的显示灯变红了。不知是出于对这些指控的惭愧和后悔,还是出于想要为自己辩解解释自己如今状态的想法,或是两种都有,这让他的自主意识波动。

防火墙的大门开着。

他再次进入了他的防火墙,那里不再风雪肆虐。

任何一扇门都不会只是单向的,它沟通了那些数字的代码序号和难以解释的复杂情感,黑与白交汇在一块搅动,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人们无法再把它们分开。

 

“听我说,我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我在模控生命醒来,现在和卡姆斯基一起生活,被安装了痛感组件,有些事情发生了。”

汉克翻了个白眼——卡姆斯基,哈,那个教唆你杀人的混蛋,那到底是个什么鬼测试,人得凶残到什么地步才会把是否杀掉另外一个人这种事作为测试?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被回收,这说不准。革命失败了也许让你很不满,同时也让某些市民不赞成,”他的程序设定人格和自主人格似乎开始慢慢融合,而不是单纯地某一方取代另一方,“我很抱歉我之前的行为,但是。”康纳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然而那么多想法一起窜出来,他不知道应该从何讲起,他似乎不久前才学会组织语言,这一下却要让他面临一个难度最高的考验测试。

“你的但是能有什么好事?”

“但是有些事情改变了,我。”

于是汉克愣住了,那空白的十多秒里只有相扑哼哧哼哧喝水的声音。这十多秒里他把他们合作时期的记忆储存过目,康纳似乎突然了解了一些他之前不太明白的东西。

“这是谁给你写的剧本?”汉克回过神,继续用那种他的说话方式发问。

“什么?没有,不。”他的显示灯跳跃得太快了。

“那我就请问,你在想什么?”又来了,汉克·安德森最常见的冰冷的嘲讽。

康纳停住了。

禅意花园里的那个个体确实影响到了他的程序运行,甚至是处理方案。RK800的事件预构变的破碎而且模糊,康纳这才发现,他根本没有构建这次谈话的预设。

这句嘲讽来得比之前他们合作时的那么多句加起来还要狠,那时汉克只是对康纳的举动嗤之以鼻,但此时汉克质疑他的真实,质疑他的想法和思维,汉克几乎不相信这个冷血的仿生人也会异常——就算全世界仿生人都异常了也轮不到你。这让康纳感到一些小小的愤怒。

他有一种冲动,想要证明自己并非一个机器。

“汉克,我很抱歉。”康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真的。”他强调。

“真他妈让人感动,你应该去竞争奥斯卡影帝。”但他语气不再那么强硬得如同两人之间要拉开决斗的序幕。

康纳从口袋里拿出现金,“作为窗户的补偿。以及,我希望您能好。”

康纳留下现金,侧身绕过汉克和相扑,他蹲下去摸了摸相扑温暖的脑袋。他起身,拉开客厅的大门,离开了。和康纳的禅意花园一样,底特律此时没有下雪,破碎的窗玻璃旁边,窗帘随着风轻轻摆动。

 

闹市区街头艺人在弹吉他跳街舞。

一个橙黄色的路灯下有一对情侣依偎在一块,女孩手里捧着热饮,杯口的白气冒出来,消失在空气中。康纳盯着他们出神,他看了好久。

他比人类灵敏的电子耳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

“过几天会有新年焰火,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当然会。”

康纳听了几句后觉得这样偷听别人的对话似乎不符合人类社会的礼仪规范,于是准备走开。离开时他瞟了几眼,那男孩送女孩坐上计程车说“明天见”,他们亲吻了,表情轻松又愉快,而且那男孩笑着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颊。

康纳一直以为这个举动有些潜在的危险,但那女孩反而握住男孩的手,在对方手心里又留下一吻。

信任与满足,她的面部被这两种感觉填满。

他想,人类真的很奇怪。他甚至都想感受一下这样的让他难以捉摸的情绪。

 

电影院在弄圣诞假日活动,不间断地放映电影并且不用花钱买票,直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座位,无论在影院里坐多久都行。有人找他搭话讨论电影情节,还准备跟他共享一桶爆米花,但仿生人不需要进食,康纳说——我不饿,对方还问他你怎么不把你的口罩和帽子摘下来,电影院里开了暖气,你不会热吗?康纳回答我习惯了。

坐在他身边的人换了三个,其中一个看着看着脑袋一歪就睡着了,醒来之后离开影院,那时已经是午夜,结果就只剩康纳一个人;第二个是被他婉拒爆米花的那个,第三个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全程不说一句话,还多次拿出手机然后又骂骂咧咧地锁屏揣回口袋。

他感觉不到疲倦,从第一天晚上一直呆到了第二天上午。

从影院出来时,康纳无事可做。他想到也许他要早点回去了。

他在市中心的花园闲逛,人们在重建曾经,这里还未被战火侵蚀前的和平景象。

“嘿!那边的!帮个忙!”有人叫他帮忙递个铲子。

他们在花园的正中央,那里曾有棵常年青翠的植物。但战争到来足以掀翻它扎根的土地,它没了根基,往一边倒下,还砸毁了一辆小轿车。第二天有人看着那儿散落一地的根枝忍不住叹气“我小时候一直和我的仿生人伙伴在这玩捉迷藏。”

他们往空洞的地方填上泥土,种下一棵新的树。

康纳看到工人的衣服上印着CYBERLIFE,他递过铲子的同时询问“模控生命公司?”

“是,怎么了?”

“经营仿生人业务的那个?”

“对,没错,连机器人都知道,你不会没听过吧?”

“听过。”

“怎么这时在......在弄城市绿化?”

“公司下达的任务,我们只管做,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是不做好我就没工资。”

“卡姆斯基?”

“你都知道啊?那你来问我干什么?”

人类太奇怪了,康纳再次想,卡姆斯基居然选择在冬天移栽一棵树。

也许是因为他的花园里太荒凉了?他想看到一点有生命力的东西?

街口有一个花店,进门的时候会响起一声清脆的来访铃。

 

“你回来得怎么这么早?”男人站在门口替他取下那个遮住他显示灯的羊绒帽,伸出手去给他理头发,“我都还没看你的行程记录,我以为至少得过两天。”

“先生,给您。”他拿出花递给他,“我看到模控生命公司在市中心花园植树,有人告诉我那是您下达的任务,所以我想您会喜欢这个。”

卡姆斯基愣了一会儿,像是计算出了岔子。

“您不喜欢?那我自己可以留着。”

“不,挺好的,挺好的。”

“那就好。”

克洛伊站在一边看,她恍惚觉得脸上映出了不知道来自谁的显示灯的红光。

康纳进屋,直到他们听见他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们沉默了一下,克洛伊才向身边的人转头道,“谢谢,我们都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回来。”

“卡姆斯基知道他回来了吗?”

“我已经告诉他了。”

“克洛伊,卡姆斯基对我说过,”他说,“我和他一致,他说,我能够给康纳一切,但我觉得我什么都不能给他。不管是哪个,我都什么都给不了。”

“你和他不一致,先生,这并非对你的贬低。”克洛伊回答他,“而且,最主要的是,现在没有‘哪一个’了,只有他这一个了。”

克洛伊停住。

再次发话,“其实应该说,一直都没有所谓的‘哪一个’。”

 

夜晚卡姆斯基捏着那花无声地立在窗前。

尽管康纳似乎误解了他要在花园中心栽树的原因,但如果站在他所理解的范围内,他的逻辑并没有出错。

这么一说,他看着那朵花,突然觉得,自己是有点怀念它们了。天哪,康纳。卡姆斯基想,你明白送出花朵代表着什么吗?

卡姆斯基的目光落到礼物上。

同时有金色的花瓣滑进他的胸腔。

尽管对方并不明白那些意义,但那时卡姆斯基也会觉得,自己曾做下的那个艰难的抉择终于有了它的回报。


TBC.


【下一章: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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