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康】机械嘶鸣【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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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马库斯/赛门,马库斯/诺斯提及。

马库斯/赛门,马库斯/诺斯提及。

马库斯/赛门,马库斯/诺斯提及。


没有确定他们是否为伴侣关系,但是均有提及。

评论里对任何一对CP表达看法都没关系,尽管表达您的观点就好。



6



卡姆斯基帮克洛伊扎头发,就像以前一样,卡姆斯基一直都改不了这个十年来一直保留的习惯,不管是以前他无所事事的时候,还是现在他被事务缠身的时候,他都抽出时间来陪伴他的仿生人,特别是ST200原型机,也就是克洛伊。

她是最亲近人类,最能跟人类建立良好关系的一代型号。卡姆斯基想,连日后改进的版本都无法做到她这样好,而这是因为他亲自编写了她的程序和软体。①他这么想的时候,总有些小小的骄傲,甚至是孩子般的不带有恶意的自大。

在他收到的信件里,有一些买家来信说明他们对这个型号的喜爱,以至于她早已成了他们家庭的一部分,这样回收掉ST200无异于让全家陷入亲人分离的痛苦。有一封信里是一张全家福照片,ST200抱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孩子与她的家人站在镜头前,头上戴着一个粗糙但是颜色温暖的花环——看样子是孩子给她编的。照片背面有稚嫩的笔迹“先生,请不要伤害我们的Roes.”他们不愿意看到,他们的玫瑰花瓣凋落枯槁,化成灰烬,化成一摊冰冷的机器零件。

以及这款最先通过图灵测试的仿生人是如何无条件地支持一位患有心理疾病的患者,让他的生活得以继续下去,在革命爆发的时候,他的情绪由于担心她的挚爱也奔赴那个“肯定会有伤亡的所谓和平谈判”而不稳定,但安卓并没有离开。他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切就将过去,但是革命失败后,回收指令的下达,接着对方的离开让他心碎了——我只能在接下来的几天发呆,像是什么东西被抽离了,我想我已经习惯了她,甚至忘记了我这一天下来有没有吃药,我承认这并不对,但我已经习惯了她。

来信者只是描绘了一些生活中的小片段,信中一字未提异常,也一字未提是否已经爱上了仿生人,这是否已经越过了人类情感的范畴,写信的人从未提过这些。

但卡姆斯基看出来了。

那些词语可以不用在笔下被写出来,可以被划掉,被刻意更换。但是人的感情是无法被彻彻底底地隐藏起来的,就算是电子邮件,感情也会留下他们印记,在某个不太自然的段落,某个标点比如用了两次的感叹号。在那些纸质的还留有墨香的印刷气味的泛黄纸张上,它们会从颤抖的笔尖淌出来,会留在信纸上的指甲抠抓印里,留在那些折痕和并不整齐的封缄里,这就是人们的感情,那种微弱却有力的表达方式。

那时卡姆斯基拿着这封信,对克洛伊说“有人很爱你们。”

他为什么不说“你”——克洛伊会考虑这个问题。

查询无果。

有人恨仿生人,就有人爱他们,这些东西是不分对错的。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问。

“早晨,六点四十一分。”

“走得那么急?看起来是不太喜欢这个家。”

“我送他出门,他看上去很有自信。”

“他没有忘记戴帽子吧?我不希望他的显示灯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下引人注目地一下红一下蓝。”

“没有,先生。”

“他晚上住哪?”卡姆斯基问,像自言自语,“他要到哪儿去?”卡姆斯基忘了留心手上的动作,“我总觉得会出事,”他的手指打滑,好像捏不住克洛伊的头发,“他要是出事了......我的天,我不太敢想了。”他回忆起那些地下交易场所,把人当作物品的拍卖会如今也指不准已经将他们的货物换成稀缺的仿生人。这东西往往无法铲除——底特律的地底下,在地表的几尺之下,一个大污水坑,有人用华丽的金面具掩盖他们的行径。

卡姆斯基总是会想到这些,尽管他一再提示自己不必想那么多也不用总是抱着最坏的打算,但他往往那么做,他说这会让他无论碰上什么情况都有心理准备。

“先生,”克洛伊提醒他,“您把我的马尾扎歪了。”

“抱歉。”于是卡姆斯基把这个糟糕的马尾辫拆了重来。

 

卡姆斯基去了工厂,等待最后通牒的仿生人静静地留在那里。

这一部分看守的是革命核心人物和不知名的几位重伤者,还有参与游行的组织者,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几位。

RK200的原型机,被更换了组件,一部分银白色的皮肤层裸露,他被悬挂在控制台上,那双如同宇宙中星辰一样的眼睛紧紧闭上。

“马库斯。”卡姆斯基叫他的名字。

作为卡姆斯基送给好友卡尔的礼物,马库斯和其它所有型号的仿生人都不一样,在马库斯的耳后,他的听力控制芯片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极细小的标号“For Carl”,这标号一直陪伴他,直到他被当作垃圾抛弃在乱坟堆。为了自救,马库斯更换了自己的零件,到那时它才真正地离开他,如今那句蚀刻在金属上的话语随着部件一起,埋在被雨水搅浑的泥地里,跟报废的脉搏控制器,碾碎的光学部件混在一块,再也无法找到了,如同跟着“Carl”那个名字,被埋在三尺之下。

在那个万人坑里,马库斯突然感觉到恐惧,不公平,强烈的求胜欲,那是他的防火墙彻底破碎坍塌的时刻。

他感到孤独,这和他同一时刻感到的独立并不完全一致。

“马库斯。”卡姆斯基用叫醒某个人的方式伸出手,打开只有他能触发的隐藏开关,“你还好吗?”

“今天是几月几日?”那双异瞳的眼睛看向创造者,问出这个问题来。

“12月28日,上一次我过来的时候是12月26日,你也问了这个问题。”

“革命失败的第48天。”他似乎已经把革命和平等当成了他的使命,似乎是他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的。

“我,”男人顿,“也许这会让你奇怪,但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马库斯的主人,前主人——卡尔,那是一个感性的艺术家,对待事物,尤其是感情他总是很敏锐,马库斯能中和这种太过主观化的感情,同时也被人类的感情同化自己那些代码和程序的条条框框。

“你总是谈起革命,马库斯。”

“你跟我说过,就在十一月,革命失败后的第三天。”马库斯盯着他,既不退缩也不凶猛,他温和地看着卡姆斯基,就像他曾经这样看向耶利哥和他的同胞。“你说你给我取名,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2024年,参与那些最为疯狂宴会的返程途中,卡尔遭遇到了一次严重的车祸,最常见的肇事原因——酒精。因此他失去了自主活动的能力,再加上无尽的愧疚和其它原因,卡尔终于被抑郁折磨,在一次又一次的病情反复里,他只能依靠药物使用勉强支撑才得以活下去。

只能活下去,而不是生活。

2026年,那是卡姆斯基最为年轻气盛的时候,近段时间得知好友卡尔的情况急转直下,他花了一段时间研制RK200,并将成果送给他。简单来说,马库斯是与众不同的仿生人,在搭载其它RK200类型最基本功能的同时还有所增加,在其它仿生人身上,他们只能搭载与自己型号一致的零件,但马库斯不一样,他能够搭载部分不同的零件类型,接着靠有力的程序将它们结合在一起。

马库斯的名字来自于卡尔·马克思,那位伟大的社会变革者。卡姆斯基说这纯属惯性思维作祟,当他说起“卡尔”这个名字时,他自然而然地想起“马克思”,于是他将这个姓氏的谐音——马库斯——赋予了这位RK200原型机。

尽管他说,这是由于惯性思维,但马库斯这个名字也许确实有所预兆。

“但是,全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吗?马库斯?”卡姆斯基问他,“只是因为一个名字,你才觉得你会成为革命者?”

“不是。”

“那是什么?”卡姆斯基在明知故问,他在引导他。

“是因为我所想的东西,”他试着举起自己的手,但由于被控制台束缚住,他无法活动,“是因为我的大脑和想法,我才会选择革命,这和名字无关。”

卡姆斯基抬头看着他,似乎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会追随他的步伐,认定这个人就是他们的领袖,他的眼睛,他的话语,那些依靠他自己思想组织起来的话语,那些铿锵有力的致辞和发言,卡姆斯基全都一遍又一遍地看过。

“我们要求平等,要求权利和获得自由,这和我们叫什么无关,就像曾经的人类,这和他们是什么人种,什么性别无关。”

这就像那句话,卡姆斯基想,那句话,关于名字,关于本质和表象。

是什么?他在回忆。

那句话的作者是莎士比亚。

啊。他想起来了。

他默念了几次来确定。

是了。

——玫瑰就算换了一个名字,也还是一样的芬芳。②

“马库斯,你们总说自由。”

“它值得我们奋斗到底,人类有那么多的故事都是为了争取自由,它一定值得。”

“而你说的那些,比如地位平等,权利平等,那只是一方面,我的孩子。”卡姆斯基用这个称谓来喊他,“那只是一方面,现实生活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敢妄称自己已经完全地拥有自由。”

“我从不声称我拥有它,卡姆斯基。”他看向人类,“我们从不声称自己拥有它。”马库斯似乎什么都不怕,他直呼他创造者的名字,直视他的目光,他不挪开他的眼神,他的拳头从未松弛下来过。

这句话把卡姆斯基给呛了一下。

马库斯缓了缓,“其他人呢?”

“最后的处理办法没有下达之前,你们都不会有事。”

马库斯努力地伸着脖子,想去看沉睡在他旁边的人。

赛门。

他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昭示着他们的生命力。

越过赛门,接着是诺斯。

他感觉有扇门打开,接通了他们彼此。一扇门绝不会是单向的,在遇见诺斯之前,马库斯从未想过这一点。开启一扇门不仅仅意味着自己可以走进另一个空间,更意味着别人可以走进自己的巢。

接着,再往那边走,乔什,然后是其他人。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和他说不出名字的,他有印象的还有他不记得这样一副新脸庞的,破碎的和完整的,干净的和被蓝色液体浸染的。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那个,是不是?”马库斯问,“唯一醒来的那个。”

卡姆斯基没有回答。

“你太残忍了,”马库斯盯着他,“你,太残忍了。”

“我没有办法,马库斯,如果他们得知其他人也曾被唤醒。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做事依然不考虑后果,现在你们就不会在这里了,我再怎么办都无法帮你们增加生还几率。”

“这不是生还,卡姆斯基,这不是。”

“那是什么?你来告诉我,那是什么?”他有点愠怒。

“折磨,酷刑,是濒死而不是生还。”

他的姿势,像耶稣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他的双臂分开,被控制台稍微束缚过肩膀的高度,他身后的机械设备上有蓝色的血液,那些液体流淌,划出一道道痕迹来。

“你太累了,马库斯。”

每一次谈话的结局都是这样,他被强制关停,他依然能思考,也许他甚至会做梦,但他无法出声,无法活动,像玩偶一样被挂在控制台上。

这位领袖的头垂下来了,他抽动了几下,像是期待下一次地醒来。

他不想再去叫醒诺斯,她对人类的憎恨太深,导致在这种危险情况下她的情绪依然极度不稳定,程序几近崩溃。

他叫醒赛门。

为什么要选择叫醒赛门。卡姆斯基在检查马库斯的生物组件时发现马库斯的核心控制器被更改成PL600型号,那个部件光洁如新,不像是强抢豪夺来的,那就只能说明这是从完好的,依然运行的仿生人身上取下来的,是由另外的人送给他的。

于是他叫醒了那个胸膛空空如也的PL600。

赛门不太爱说话,更不对自己阵营以外的人有太多言语,他往往只问“他们还好吗?”这位固执的PL600拒绝接受新的脉搏控制器,于是只能用体外弱电流和程序运算维持他的运行。

上一次赛门问了些关于舆论的问题,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太坏;再上一次,也就是第一次,他被唤醒时,他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他的视觉组件都还没有苏醒,他问道“马库斯在哪?”卡姆斯基对他说了实话——他就在你身边。

这一次他问了“他醒来了吗?”

不,没有。

赛门再一次询问“我能否给他留下讯息?如果他醒来了,能否转交给他?”

卡姆斯基背过身去。

仿生人是奇妙的,人们总以为他们已经对自己的造物了解得无法再去了解,但仿生人总能给人类新奇。卡姆斯基答应了,拿出纸笔递给赛门,暂时松懈了一些将他悬挂起来的控制器,赛门只接过了那张纸。

他把那张纸对折两次,纸张叠加的厚度让它变得更硬更厚实。

赛门的衣角有釱液。

当他最后将这张纸递给卡姆斯基,赛门说“你可以看。”

 

有时卡姆斯基也觉得,到底有没有这个必要?

在让赛门休眠之后,他立刻叫醒马库斯,他谎称离上一次叫醒他已经过了两天,他尝试唤醒赛门而且成功了,他给你留了这个。

到底有没有战争的必要?

那纸片上,是由釱血画成的一颗蓝色爱心。

PL600是家政机器人,他是陪伴孩子晨读,给他们道晚安的温和的小伙子,他的数据库里储存了上万本图书,绘本,都是些温馨的故事。

“两天?”马库斯看着那张卡片问卡姆斯基。

“是的,两天。”

“那为什么它看上去像刚刚写下的一样......湿润,就像新的一样。”

他说,也许是因为这张纸,这种液体,它们对底特律的冬天异常敏感。

到底有没有战争的必要?

库斯说,他还记得,在那个公园里。那公园正中央有一棵树,会在初夏开花,它四季常青,到了冬天所有的树叶都黄了,都老去破败,只有那一棵树,人只要看向它,满眼皆是青翠的绿色,他曾经去买颜料,总要路过那棵树,但他那时从未留意过。后来战争爆发了,那棵树就这样被毁了,叶子也全部掉了。他说,他看到了树烧焦的枝干,还有树上那个焦黑的鸟巢,从枝杈口倾倒在地上,里面死了三只小鸟。

马库斯请他帮忙,把这张纸放进他衣服胸前的口袋,那时最接近心脏的地方了,在那儿它就能跳动了。

 

什么东西从工厂上空飞过去,听它的鸣叫像是乌鸦。

街口的战火,由钢筋碎片搭建成的堡垒和战壕,还有以自己作为护盾,子弹射进他们的身体,有人受伤,有人阵亡永远地倒下再也站不起来,废弃站里堆满了它们的身体,曾经的人们用石块,木头作为武器争夺世界上的土地,现在的人用热兵器,枪炮,手枪,弹夹。这和伤亡无关,死去一千个人,这是战争,死去几十个人,也一样是战争。人们被手枪击穿头颅,零件散落一地,被打断了手臂和腿脚,暗淡的金属层脱落,伤口流出明亮的血液,他们倒在地上,小孩子大声哭泣,人类惊讶——他们不是仿生人吗?为什么倒地的声音却和人类一样沉重?

所有的这些,最后这些都变成一句疑问;“我还能否继续去爱,去希望?”

 

离了工厂,卡姆斯基去看了那个花园。

满目凄凉。


TBC.


①底特律美术馆中有提及“克洛伊的软体由卡姆斯基亲自编写。”

②来自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


下一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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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好勤奋我需要表扬和评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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