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esbud】爱与缄默【4】

玫瑰花蕾组

爱与缄默


詹姆斯·多诺万·哈利迪/奥格登·莫罗

James Donovan Halliday/Ogden Morrow

斜线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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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3】



4



“你喜欢星际迷航吗?”在哈利迪不再在莫罗面前也一言不发——那花了几个星期。莫罗开始跟哈利迪找话题。

“喜欢。我从小就看它和星球大战。”

“我喜欢可汗怒吼!我觉得创世纪这个想法太厉害了!”

“你觉得Spock①有人情味吗?”

莫罗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

“他总说别人的人情味不太完美,办事就应该用逻辑办事。”

“也许吧,这样的话Spock也不完美啊。”莫罗轻轻地回复他,“你看,他是个半人类半瓦肯人。”

“还是个T-型血。”哈利迪补充。

“对,T-型。他总说要按逻辑行事,但他自己有事也会按感情办事,而且还可以说是非常有人性,按他的话说,这就不完美。”

“所以Spock才完美。”哈利迪说道。

莫罗还从没听别人这么说起过。

“所以他才很完美,因为他既有逻辑又有人性,既有理性又有感性,他还有过分裂的自我认知……”哈利迪停了一下,好像是在斟酌什么词语,“反正,我觉得他不赖。”

等哈利迪说完之后,他才想到,也许这是这十几年来一次性说的最多的一次了,他刚刚一分钟里说的东西比刚刚过期的一整个假期都多。

“所以是因为他的不完美,所以他才很完美?”莫罗问他。

“对,就是这个,我要说的。”哈利迪回答他,这个回答就像星球大战里的尤达大师的发言,那个绝地师傅总是喜欢用倒装句。

“那我觉得你也很完美。”莫罗对哈利迪说,态度不像开玩笑。

“是因为我不完美吗?”

“对啊!”莫罗回答,“这不是你的结论吗?因为不完美所以才完美。”他比划着手,两只手在空中摆来摆去,就像他们的老师上课时总喜欢有过多的肢体语言。但哈利迪没觉得莫罗有老师那么让他无所适从。

——这可真奇怪,明明这两个人都做着一样的事,但他似乎总戴了有色镜片似的。哈利迪想。

“但是这不适用于我。”接着这个近乎偏执的男孩反驳道,“Spock是半人类半瓦肯人,这种说法只适用于他。”

“那你的意思是你很完美?”

“我可没有这么说。”

于是莫罗便拍着哈利迪的肩膀大笑起来,哈利迪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嘿嘿傻笑。莫罗在他旁边说“哥们,说真的,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了!”

“是吗?”哈利迪把自己的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用衣角擦拭镜片。

“也是最逗的人了。”莫罗看着他,只觉得哈利迪之前也许从未有过什么社交经验,说话往往直来直去。对别人来说,也许都很难接受这样的直肠子以及和他这样清奇的,与常人不同的思考方式,但是还好。他想,哈利迪遇上的是他这个宽宏大量的好孩子。

哈利迪跟莫罗还没认识很久,每天放完学,他们俩先去搓一盘街机,有时还不仅仅是搓一盘。接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通常来说他们都会去哈利迪家再打几盘游戏或是看电影,然后他们再告别。

“不用担心,我爸妈不在家。”哈利迪每次转开自己门把手的时候都会这么说。这两个星期,他们一直都在用电脑玩游戏,毕竟电视游戏似乎已经是很远的事了,但有时莫罗会看到哈利迪把他的收藏拿出来。由于那时的电脑还不至于可以随身携带,所以他们约好轮流玩哈利迪的电脑,只是通常哈利迪打开的都是双人游戏。用惯了ApppleⅡ的莫罗好像有些不习惯,却始终没有说破,只是说“我手生嘛”或是“在别人家里玩我会有点紧张”。

哈利迪这天很兴奋,尽管在别人眼里他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沉默寡言,上课的时候两眼发直,一到放学了就等莫罗收拾好书包一起走——但莫罗发现了他的兴奋。

“我有东西给你看。”哈利迪兴冲冲地,拉起莫罗的书包带子往前面快步走去。

莫罗习惯了被他扯书包带子,他们第一次打招呼的方式。

“快点,快点!”哈利迪催促他。

莫罗从没见过这样的哈利迪,这样的活泼,激动,迫不及待。

他们气喘吁吁赶到家,哈利迪就把他带进自己的卧室。

“看好了!”哈利迪兴奋地宣布,“你一定要看好了!”

“像是什么剪彩仪式。”

“是的!它就是剪彩仪式!”

哈利迪搬来梯子,爬上顶部,用手摸了摸天花板。

莫罗也不知道他是摸到了什么机关,天花板的一块居然就这么打开了。他看得目瞪口呆。

“快上来啊!”哈利迪爬上去,向他挥手。

莫罗爬上去之后,站在哈利迪那个隐秘的阁楼密室门口。

“欢迎来到我的Tardis!②”哈利迪叫着,推开了阁楼的门。

哈利迪卧室里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而这扇门后面才是哈利迪的宝藏,是他所有的快乐,是他从小到大的寄托和依赖,是他用他的零花钱,用他的手一点一点堆砌出来的Neverland③,是他在此之前从未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然而在做完这简短的介绍后,哈利迪那种带劲的情绪便一扫而空了,取而代之的之后他和往常一样的神色——懵懵懂懂,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撇着嘴,但也不能说他这是心情不好。他像个气球,那些情绪就被装进那个瘪着的气球里,突然不知是因为什么事,那气球泄了气,他的激动与快活一齐跑出来,从那个窄小的拥挤的气球的口子里一拥而上,到最后就只留下那个气球又软塌塌地跌落在地上。

有阳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出阁楼里飞舞的灰尘,从顶上一直飘到哈利迪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掉下来,寂静无声,未曾打扰莫罗环顾四周。

莫罗在这个阁楼里转了几圈。

哈利迪一直沉默着等待,像是自己送出一个礼物,他便忐忑地等待着对方拆开包装,等待着对方那张脸上的神情。

莫罗想去拿一本卡带,在把它从书架上抽出来之前,他看向哈利迪征求卡带主人的同意。哈利迪当然是点了点头。

莫罗拿出的卡带是《大爆炸》,他慢慢地拂去卡带上薄薄的灰,嘴里发出两声惊呼,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去,再摸摸索索地抽出来了一本《星志》,封面是星际迷航的经典手势“LLAP”。然后,他还找到了《闪灵》的海报,237门牌式样的卡片,《小行星》的卡带,《十三号星期五》里的杰森面具,对于莫罗来说小了点,希区柯克电影集以及任天堂红白FC机。

半晌,莫罗终于说出他后来始终认为自己那时实在是说迟了的一句话:“这里太酷了!”

哈利迪这才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这儿比我们每周一次的跑团都要帅!我觉得我那个跑团根本什么都不算!”莫罗甚至萌生了一种把跑团从自己家搬到哈利迪家的冲动,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哈利迪实在太恐惧社交,莫罗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也会替他着急。

毕竟,莫罗几乎从来没看过他在除自己以外的人面前笑过,连说话都很少。尽管他们也才认识没多久,但莫罗认为哈利迪实在太真实,而他待人接物的态度就算他们认识了十多年估计也难得改头换面,以后他也一样会这样真实。

这正是别人不太接近他的一点,而这也恰巧就是莫罗喜欢他的一点。

哈利迪小声地问“你真的这么觉得?”

“那当然!”莫罗回答他,“所有人看到它都会觉得你是个天才,这里就是宝藏埋藏的地点,地图上那个最醒目的圆圈!”④

“我觉得它没有你家里酷,这里很小,而且……有点乱”哈利迪耸了耸肩。哈利迪在跑团活动时去过莫罗的家,那儿的一个客厅就比他的阁楼和卧室加起来要大几倍。哈利迪光在客厅里呆着就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加上莫罗的父母都在家里,于是他没有进过其它房间。“你的卧室肯定比这个厉害多了。”哈利迪说,就算没看过,他也能想的出来,莫罗的卧室,肯定是有一张很大的床,床上零零散散地扔着玩具和光盘,说不定也有这种小暗道。

“你怎么偏偏不信我?见过的人都绝对说了它很酷的!”莫罗兴奋地想要拥抱他了,按着他的脑袋说他可不会骗人,“是不是?”

“呃……不是。”哈利迪摇摇头,这让气氛有点扫兴。

莫罗被惊讶给呛得没出声。我倒想知道那是谁这么没眼光呢!他为哈利迪打抱不平。

“事实上……”哈利迪吞吞吐吐,句子里还总是有若有若无的叹气,“事实上,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当然,是除了我之外的,第一个。”

他的声音很小,似乎在他看来,以前从未有人欣赏他的收藏这件事让他不好意思。

此时哈利迪身边那个从小就魅力四射男孩也呆住愣了愣,在脑袋里将那句话重复了几次。

没错,他可以拿到最先一批的游戏卡带,Apple电脑刚开始发售不久他就能从父母的手里接过那台崭新的,无数孩子梦寐以求的高科技玩意,他可以每周举行一次人人都想加入进来的跑团,而他的父母也不在意那些孩子孩子在家里的毛手毛脚。他被很多人羡慕。

这一次不一样,他不会被任何人羡慕,也不会有其它人了解到这个秘密基地的存在,没有人会用那种期待不已的眼光看着他,对他说“我也想去那儿。”这比起他曾经获得的礼物,关注的人实在少得可怜——只有他和哈利迪两个人。

但他只想对哈利迪说谢谢。

他觉得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殊荣,自己似乎站在红毯中央,站在好莱坞的舞台上,莫罗想。嘿,这是他莫大的荣幸——这儿从未迎接过任何客人,而迎来的第一位客人,那个光顾袋底洞的老巫师⑤,是他,他自己——奥格登·莫罗。

对,他是第一个来到哈利迪秘密基地的人。也许这会成为他一辈子都没法忘记的一天。“嗷呜——韩索罗船长,楚巴卡愿意成为你诚挚的朋友以及大副!”⑥他发出伍基人那种低沉的吼叫,锤着胸脯喊道。

哈利迪笑了起来,又取下自己的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后来莫罗才了解到,一旦他害羞起来,他就通常做这个动作来掩饰,这样他就可以低下脑袋去盯着自己的手和衣角,这样就也不必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以及咬着舌头的别扭微笑了。

他们才认识两星期。

然而莫罗觉得他们似乎已经认识了很久了,久到像是他们的遇见是上辈子,或是上上辈子的事。不然他为什么这么信任我?——莫罗说服自己,他们肯定是很早就已经认识了。

哈利迪的信任对于他来说比任何奖励都贵重,比孤山所有的财宝加起来还要让他珍视。那个信任的凭证实在太轻了,那只有哈利迪的那一句“你是第一个来这的人”。

但也实在太重了。

那句话在他的胸口上轰然一击,砸出一个口子,里面填满了晶莹剔透的友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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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Spock是星际迷航中的经典人物形象。


②Tardis是英剧神秘博士里,博士的飞船,因为在一次飞行中外观变化装置被毁从而一直停留在蓝色电话亭的样子。博士形容它“里面比外面大”,此处也暗示哈利迪的阁楼密室里面比外面大,内容比外在更为丰富。


③Neverland是小飞侠彼得潘中的梦幻岛。


④地图上最醒目的圆圈是藏宝图上通常都会出现的宝藏埋藏地的标记。


⑤袋底洞,巫师在《魔戒》中出现。袋底洞即为霍比特人巴金斯的家,甘道夫则是第一位光顾这里的巫师。后文孤山也是书中的地点,其填满了财宝。


⑥韩索罗和伍基人楚巴卡是星球大战系列中千年隼飞船的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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